凡煙小說

第133章 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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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說和太子說,還能以名利誘之, 灌點兒**湯糊弄人。

姬月白心裏很明白:太子還算是好糊弄的, 若是換做孟其昌這樣精明又圓滑的老狐貍, 光是灌**湯肯定是不行的。他是真正要幹活的人, 你不能拿那麽點虛名當胡蘿蔔吊在他眼前, 你得拿出切實可行的計劃和不容拒絕的利益打動他,才能叫他跟著你下場幹活。

所以,姬月白是帶著自己和傅修齊一起商量出來的各項章程去與孟其昌說話的。她倒沒有故作高深, 而是十分坦誠的把以工代賑,借難民修壩,以太子名義領頭捐款等幾件事從頭到尾的說了一遍。

因為早上她對病遷坊的種種考量才被孟其昌駁過一回,現下說起來倒是更有幾分耐心和仔細:“其實, 病遷坊的藥材也不一定要拿錢買——倒不如問一問那些藥鋪, 可有願意給病遷坊供藥的?若有願意盡綿薄之力的, 到時候也在病遷坊門前立塊碑, 刻上那些個提供藥材的藥鋪名字。都說醫者仁心, 如此也好叫百姓知道哪家的鋪子最有仁心, 日後買起藥來也能安心許多.........”

孟其昌聽著倒也覺得頗為可行:若說修壩這事是叫那些大商人拿錢買名聲順便在太子跟前露個臉;那麽給病遷坊獻藥的事情這就是藥鋪花錢買名聲——畢竟,像是藥鋪這樣的買賣還是很講究名聲的。

見孟其昌沒有出聲反對, 姬月白這才斟酌著開口道:“我知大人不願節外生枝,多生事端。畢竟, 大人如今已是兩浙總督,官居從一品,位高權重, 便是離登閣拜相也不過是一步之差而已。只是........”說到這裏,她挑了挑秀致的眉梢,秀眉清目,定定的凝視著孟其昌,緩緩接口道“只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如今僅剩下這一步之差,大人就真沒有再往上走的心思了?”

她的濃黑的長睫輕盈若蝶翼,一雙眸子黑白分明,如同兩丸黑水銀浸在白水中,剔透且明亮。

孟其昌幾乎以為這位小公主是看入了自己心底。

是啊,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天下讀書人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為的不就是登閣拜相,醒掌天下權?其實,他都已經是這把年紀,能得天子信重,坐到如今這個位置,自然是十分的難得。再者,江南又是如此富庶,在這人間富貴之地做總督,那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好事?

可,人心如何能夠知足?

江南乃人間富貴之地,那麽京城就是人間權勢之巔。

孟其昌他也是個男人,一個嘗過權利滋味的男人,每每午夜夢回也曾對那人間權勢之巔心向往之——他在這裏辛苦經營,實際上也抵不過內閣幾位閣老筆尖的幾個小字。

而現在,這位面容秀美的小公主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註目凝視,一字一句的道:“我知大人尚有雄心,也許正待良機。如今太子南下,難民遍地,不正是大人想要的機會?”

“有太子在,無論是父皇還是朝廷現下都看著這裏的事情。只要大人將此事辦的好了,何愁沒有更進一步的機會?”

孟其昌理智上也知道這些話現今一點用處也沒有,可他還是不得不為之心動,隨即不免又自嘲一笑——笑那個因為十三歲的小姑娘寥寥數語而心動的自己。

可是.......

孟其昌看著等待自己回應的姬月白,然後又看了看桌面上那寫滿了小楷的宣紙,忽然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殿下已是想得十分周全,老臣自無異議。”

姬月白見對方應下,面上雖仍舊不顯,可心裏到底還是舒了一口氣:有太子頂著,有孟其昌做事,這事大概也算是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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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月的時節,江南的天氣其實倒是還好,並不很熱,時而又涼風拂過,甚是舒爽。

劉五娘卻熱得很,又熱又累。她才五歲,枯黃稀疏的發絲只胡亂一紮,身上穿的是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衣裳,腳下的布鞋也早便破了洞,走路的時候還能看見從破洞口露出來的腳趾尖。此時,她正被母親陳氏拉著,跌跌撞撞的跟著人群走。

鄉裏地動,屋舍都塌了,一家子也都快活不下去了。正逢劉家村許多人外出逃難,劉父左思右想,終於還是一狠心,把家裏婆娘陳氏叫上,順便帶上自己這一對兒女,也跟著逃難出來。

劉家村一夥人也是商量好了的——都說江南富庶,到處都是絲綢金銀,富得流油,是個好地方,實在不成便先去江南看看,看看能不能討著活計,總之先混口飯吃,若是攢了銀子也可以再考慮回鄉。

因著都是一村的人,互相還有個幫手,雖然這一路上雖是難了點,但到底還是比那些個孤身逃難的要順利些。饒是如此,這一路上還是死了不少人,尤其是一些才出生不久的嬰孩——做母親的自己都吃不飽,哪裏來得奶水餵孩子?便是真討點兒米湯餵下去,那也抵不了什麽用.......

還有一些人家,拖家帶口的,實在熬不下去了便賣兒賣女,女兒不及兒子有力氣,自然是先賣女兒——再怎麽樣,也比餓死了強。劉五娘的運氣其實還算好,陳氏前後生養了好幾個孩兒也只養大了大兒子劉大和小女兒劉五娘,劉父和劉大都是能賣力氣的男人,陳氏也心疼小女兒,時常省著自己的口糧給女兒,一家四口倒是勉勉強強的熬過了這一路。

劉五娘自也是極依戀母親的,雖然她往日裏甚是懂事不敢多說,可今日實在是走得太久了,腳下的鞋底都要叫磨破了。她不禁含著眼淚,偎在母親陳氏的胳膊上,小聲道:“娘,要走到什麽時候啊?我快要走不動了........”

陳氏喘了一口氣,仍舊是用力攥著女兒細伶伶的手臂,使勁拖著女兒往前走,沒有半點的拖拉——一行人都在走,她們這裏要是拖了後,其他人肯定是要白眼的。但是,看著手邊小雞似的小女兒,她面黃肌瘦的臉上還是顯出了幾分含糊的溫柔,也低聲哄著:“別怕,前面就是蘇州城了。”

劉五娘不明其意,下意識的眨了眨眼,淚汪汪的。

陳氏其實也沒去過蘇州,但她還是絞盡腦汁回憶著旁人與她說過的事情,慢慢的道:“蘇州可好了,蘇州有好多大房子,還有漂亮的絲綢......你知道絲綢嗎?摸上去軟軟的,滑滑的.........”

劉五娘的眼睛不由亮了亮。

陳氏接著道:“蘇州那裏的人都富得很,比咱們村裏村長家還有錢,頓頓都吃白米,還有魚吃.........”

劉五娘一時也完了腳疼,不禁追問道:“他們吃雞嗎?”以前過年的時候,她吃過一次雞,現在都還記著呢。

陳氏砸了下嘴巴,正欲說話,忽而聽得前頭的劉父轉過頭來——

“就你最會說,說個不停!”劉父壓低聲音,訓斥道,“前面就是蘇州城了,大家急著要趕路,都想著要在天黑前過去,就你們啰啰嗦嗦說個不停!”

陳氏再不敢多說,縮了縮脖子,拉扯著劉五娘安靜的跟著走。

一行人遠遠瞧見了前頭蘇州城的城墻,步伐越發得快了,不一時便見著了守在城門口的兵丁。

眾人這一路上也是受了不少罪,現下見著那些兵丁,下意識的便有些怕——這些人守在門口,怕不是要驅趕自己這些人離開?

然而,那領頭的官兵見著他們一行人卻是眼睛一亮,然後便上前來問了他們的來歷,問過了後便叫他們去一邊作登記。

那官兵說起話來也是有條有理的:“咱們這裏要修壩,你們若有十四上,四十五下的男丁,正好可以一起去做工——只要肯幹,包吃包住,還能另外再領兩人份的口糧,如果不要口糧,也能換做工錢.........”

劉五娘依著陳氏跟在人群後頭,聽著這話,忍不住掰指頭算道:“爹爹和哥哥一起幹的話,咱們家能有四人份的口糧。”她呀了一聲,壓得聲音,悄悄的道,“我和娘吃一份就夠了,能省下三份口糧呢。”

陳氏自是比女兒算得更快,且她聽得心動,忍不住便擡步往前擠:“那,可有婦人能做的活?”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一更,大概。

抱住大家麽麽噠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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